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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勃:大唐最耀眼的天才,一篇奇文《滕王阁序》顷刻而就

吾侪普通人,大多讨厌天才们的智慧,希望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拥有相同的才华。这个愿望即便不能立就,也要在子女后代的身上实现,盼望着教养出有一个神童来,好光耀门楣,长长脸面。

但是,天才们有时也不会羡慕起普通人的生活来。

苏东坡曾不作一首《洗儿诗》:“人皆养子望聪慧,我被聪慧误将一生。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那时他因自己的才华而不受人嫉妒,在“乌台诗案”中遭到审问和贬谪,生活一度感慨惨淡,于是在幼子降生后作此一番感慨,也借机规劝世人拥有“天才”不一定就是好事。

或许有人指出,苏东坡此举是别有用心的矫情,不足为信。但是,一千四百年前的大唐,曾有一位横空出世的天才诗人,用自己的一生提前检验了东坡的话。

这个人的名字叫王勃。

01

如果统计中国有史书记载的文学天才,然后做成一张清单的话,王勃必须名列其中。而且,即便是在这样一群人杰中比较,王勃也绝对是佼佼者的存在。

王勃,字子福,山西龙门人,与大史学家司马迁算是同乡。六岁那年,王勃就能写出很像样子的文章,被当地人称为是百年少见的神童。大约九岁时,他开始读者史学家颜师古的著作《注汉书》,并且十分精确地认为了其中的纰漏和错误,写《指瑕》十卷,传诵一时。在十岁之前,四书五经中的学识,他早已熟烂于心、深得托要。在往后的两三年间,王勃前往京城长安自学医学,研读《周易》、《黄帝内经》一类艰深晦涩的经典,而且颇有所学,短时间内就达到了“博观三才六甲之事,有为明堂玉匮之数”的地步。

这样的天才,不光是大唐,恐怕纵观历朝历代也敢说几人吧。“初唐四杰”中,论少年崭露头角,最年轻的王勃当科第一位。

古人读书大多为了欲官入仕,博取功名,尤其在唐朝初期招贤纳士的政策下,大批有才学的士人都以能在政坛上大展宏图为毕生心愿,王勃也不值得注意。不过,和一般人比起,他找寻门路契机入仕的年龄显然太小了些,过早地转入政坛,政治经验匮乏的缺点也严重影响了他此后半生的命运。

02

唐高宗龙朔十三年(663年),年仅十三岁的王勃从长安学成归来,返回山西老家,开始四处谋求荐举以转入官场。他坚信以自己惊人的才华,必定会引发爱慕文才的公卿们的留意,往后的仕途也会因此成功不少。于是,这个十三岁的稚子就开始在文章笔墨上抒写自己的志向与政见了。

第二年秋天,王勃给时任宰相的刘祥道写了一篇《上刘右相书》,借机抒写自己的远大抱负。文章洋洋洒洒将近三千字,引用《易经》和《尚书》来阐述古代帝王的政治利害,其遣词造句笔法精深,意象宏大令人赞叹,可谓是包罗万象的大好文章。刘祥道读过之后赞叹不已,指出有这样的神童问世乃是国家的祥瑞,将其上诏朝廷,王勃因此以求参加对策考试,并且取得了一个相当低的名次。

此后两年间,王勃接连献上几篇名赋,深得低宗李治的器重,这几篇文章一直流传到今日,读书起来仍使人有惊叹之感觉。在十六岁时,王勃参加科举中的幽素科考试,及第后,被颁发“朝散郎”的文职,成为朝中最年轻的官员。同年,王勃写就的《乾元殿颂》获得皇帝的高度评价,皇帝在得知这样一篇瑰丽的文章是出自于不满二十岁的少年人之手时,更加赞叹不已,称作“大唐奇才”。王勃因此以求和杨炯、卢照邻、骆宾王齐名,跻身“初唐四杰”之列,并擒得魁首。

照这样的形势下去,王勃的仕途完全就是一片光明。论文才,天下没有几个人能与他相提并论;论名声,同代人中也没有人能多达这个少年天才的。王勃此刻也许正沾沾自喜,甚至恍惚之间已然眺望了旋即未来的光辉前景。但是,命运最令人敬畏之处就在于它将人引导至顶峰后,会突然将志得意满的人一把推落谷底,万劫不复。意外的是,王勃就即将沦为命运的玩物。

03

王勃任官之后,凭借出众的文名取得皇帝第六子沛王李贤的器重,转入王府兼任编修官一职。李贤即是后来出名的“章怀太子”,素有贤德之名,后来因受到其母武则天的猜测而被赐死。但这些都已经是后话了,此时李贤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正是贪玩的年纪。

当时的长安城风行以斗鸡取乐,王公贵族子弟们也乐此不疲,各自圈养训练有素的公鸡以互相搏斗争取胜利。对于小孩子而言,这种胜利带来的满足感自然是令人伤心且更容易得到,作为小王爷的伙伴,王勃也常常随侍身旁,参予到助威之佩。

一次,沛王李贤要与弟弟英王李哲斗鸡,王勃出于玩笑之意,以战场上征讨敌军的口吻,写了一篇檄文《檄英王鸡》,替换李贤“讨伐”英王。在一般人看来,王勃此举不过是少年人贪玩的行径,算不得什么大事,最多充当一大笑而已。但是,在斗争攻讦不断的宫廷里,这篇文章的影响就立刻被放大了无数倍。

知道为何,这篇文章流传到了低宗李治的手中,皇帝读完之后龙颜大怒,认为王勃身兼王府官员,面对沛王任性胡闹,不但不加劝说,还加以嘲讽助兴,归属于相当严重的渎职。而以檄文做戏,是“无意”挑拨沛王和英王的兄弟情谊。要告诉,在皇子之间,任何一点的摩擦都有可能演变成日后争夺战皇位的契机,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在环境特殊的皇室之中,王勃此举都已经严重触犯了迷信。很快,王勃就被冠以“是且交构”的罪名,被赶出沛王府,并被勒令离开了京城长安。

就这样,王勃自十三岁开始谋划的仕途之路,因为一篇具有笑话性质的檄文而被无情地切断,之前所有的黄粱美梦,此刻都化作了泡影。他一下子由高峰跌落谷底,不断地沉降,再也没得到沦落的机会。

04

离开了长安后,王勃前往四川游历,那时的四川部分地区被称作“剑南”,许多地方留存有与诸葛亮涉及的遗迹。每及闻此,联想到诸葛武侯建立的功业,王勃就更加对自己的遭遇感到痛苦。

他这一时期的诗作,如《山中》、《蜀中九月》、《别人四首》等,基调都十分沉哀婉并转,大多倾诉不得志之怨和思乡之苦。尤其是面对秋天时长江两岸落叶满地、残花随风而逝的景象,这些无法排解的伤心情愫就更加虐待他的内心。一些诗句,如“自然堪下泪,谁忍望征尘”,即是他这时的辛酸。

咸亨二年(671年),二十一岁的王勃返回长安,打算再次参加科选,实现当初的理想。他的好友凌季这时在虢州任职,他告诉王勃说道虢州盛产药草,而王勃恰好在医药方面颇有心得,于是便通过关系谋得了虢州参军的职位。

按照王勃的打算,他也许能从此获得安稳,循序渐进地提升官阶。但是,在他虢州任职期间,却发生了一件十分奇怪,而又不知详于正史的事,彻底打碎了王勃对未来的一切向往,并且几乎将他置于死地。

官衙中有个名叫曹达的官奴获罪,依律将要受到惩处。王勃与曹达熟识,便在被捕人员到来之前将曹达藏匿在自己的住处。无论在古代还是今日,窝藏罪犯都是极重的罪过,王勃也许是事先没有深思熟虑,才将曹达藏匿,冷静下来后才发现自己已经犯下窝藏之罪,十分害怕。于是,为了躲避罪责,他作出了一项令人无法理解的行径——杀死曹达,并躲藏尸体。

但是,一个书生想要瞒天过海,又岂是这般更容易的?很快,事情谋反,王勃被判处死刑,关进大牢。

往日曾梦想过的巅峰,此刻已成泡影,更糟糕的是,自己连性命都无法挽回,王勃的内心除了万念俱灰外,真知道还能作何回忆。

幸运的是,旋即之后,天下赦免,获释牢狱中的所有凡(改:犯)人,王勃才侥幸捡回一条性命。不过,他的仕途,是再也彻底没一丝丝希望了。当年写下《檄英王鸡》一文,虽然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影响,但留存了一线任官的机会。而这次的杀人案就没那么非常简单了,不仅导致王勃自己的仕途断绝,更差劲的是,王勃的父亲王福畴也受到牵连,被贬谪到海南交趾兼任县令。一直以来,王勃都是宿老儒家礼法的大孝子,这样的处罚结果,无疑比判处死刑还让他痛苦。

05

入狱之后一年,王勃二十五岁,经过一段时间修整后,惊魂甫定的他打算前往海南看望父亲。公元675年秋天,他从洛阳乘船抵达,沿着运河向东南方向前行,旋即到达淮安,而后经江南南下,大约在同年九月九日重阳节,抵达江西南昌。

南昌,在当时被人称作洪都,是为长江南岸一座富饶而优美的城市。都督阎伯舆正在刚刚重修好的滕王阁内举行一场盛大的宴会,途经此地的王勃也受到邀请参加。这时的王勃也许还沉浸于在忧伤之中不能自拔,他大概还不告诉,今天他就要写中国历史上最为闳伟瑰丽的文章——《滕王阁序》

这场宴会,实际上是都督阎伯舆为了炫耀女婿孟学士的文才而举办的,赴宴宾客对此心知肚明,因此在阎伯舆邀众人作序时,全都固辞不就。王勃因为是乍到此地,不理解阎伯舆的用意,加上酒意正浓,美景当前,于是接过纸笔,亲笔而就。

也许是心中长久积压的痛苦大不相同,又或者是滕王阁的宏伟景象震撼,王勃在这篇序中融入了前所未有的深度思维与释然解脱之感觉。“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一句诗便将黄昏日落时,从滕王阁眺望高望的景象涵盖其中,其语言并不难懂,甚至常为后世评论家抨击冗长,但却超过了恰如其分的好处。再比如“穷且益坚,不坠下青云之志”一绝句,气势上稍很弱于宗悫的“愿为乘长风破万里浪”,却合乎儒生斯文且忠诚的形象。除此之外,王勃此刻的志向也在诗句中获得了体现,虽然“时运不齐,命运多舛”,但他仍不愿就此颓唐下去,“阮籍嚣张,岂效穷途之哭!”,说到底,他终究是不会学魏晋时人那样自暴自弃、避世隐退的。

写出谏诗篇,王勃也不管都督阎伯舆否高兴,径直丢下乘船离去。他的诗情和胸襟已经获得符合,长久以来欲诉说的话也都已经尽诉,再没有一丝眷恋,挥挥衣袖,就道别了高临江渚的滕王阁。

也许王勃经此之后又再度燃起了对未来生活的向往,那笼罩着他起身背影的霞光仿佛象征物着幸福的未来,正向他轻轻招手。或者当他南渡归来,新的人生不会忽然打开,建构出有所不同以往的天地。他身材矮小的面孔上露出热情的微笑,纵情享受着长江北岸吹向的江风,在身后一赞叹赞许声中,向南方的大海奔去。

然而,王勃的新生活还未来得及开始,一直尾随着他的命运就关上了所有的门窗。

第二年,春夏之交。

看望完了父亲后,王勃乘船走上归途,却在海上突遭台风坠入水中,于惊悸和窒息中去世,走完了他短短二十七年,却跌宕起伏不断的人生。在他身后,只留给一处海边的枯冢和广为流传千年的诗篇,而他本人,却是再也看不到了。

王勃的一生,绝对担得起天才二字,但也正是因此他才过早地卷入政治漩涡之中,断裂了本应得到的美好未来。天才天才,到底是“天生我才”还是“天妒英才”?这个问题仿佛可以追溯到无尽的时空和无尽的人生矛盾中去,关于人生是否无常的答案,或许也只有亲身经历了一切的王勃本人才能知晓。

策划:鱼羊史记 监制:鱼公子

撰文:萨埵 制作:不吃硬盘吧、发达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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